《悲情城市》33週年4K數位重映:溫故知新,拍出天意,留有餘地,你必須看過的侯孝賢台灣影史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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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城市》33週年4K數位重映:溫故知新,拍出天意,留有餘地,你必須看過的侯孝賢台灣影史經典
《悲情城市》33週年4K數位版重新上映,男主角影帝梁朝偉在多年之後,再度公開訪台參加首映會,與當年大部分的主創及演員們一起站上台,33年後,又為這部台灣最重要的電影之一,本身已經是傳奇的作品,再度創造了一個新的歷史畫面。
《悲情城市》典藏版黑白「出征款」「遙望款」海報。圖|牽猴子提供 facebook
大時代之下,台灣人的生命風景
1989年9月,《悲情城市》在威尼斯影展首映,之後拿下金獅獎。這是台灣第一座世界三大影展首獎的作品,也是台灣第一部公開描述二二八事件的電影。1945年,日本政府投降撤出台灣,台灣光復;1949年,大陸棄守,國民政府全面遷台。《悲情城市》透過一個瑞芳山城家族的視角,講述日軍投降,國民政府尚未全面遷台,彷彿主權真空那四年的故事,從一個動盪大時代下的家族興亡,看進近代台灣的蒼涼與風雨。
《悲情城市》無論在當時或現在,都難逃被當成政治籌碼或角力工具的命運。當時才是剛解嚴第二年,蔣經國逝世隔年,在歷史資訊有限的當時,侯孝賢 並不意圖透過《悲情城市》還原史實,更遑論替歷史寫下定論。二二八事件的確是電影背景關鍵的時間點,也是扭轉劇中人物生命史的重要轉折,從旁探究,但不直接拍攝事件本身,電影要呈現的,不是蓋棺論定的唯一解答,而是大時代之下,台灣人的生命風景。
1989侯孝賢以悲情城市拿威尼斯金獅獎、《悲情城市》全新設計彩色款主視覺海報。圖|國家電影及視聽文化中心、牽猴子提供 facebook
4K數位版滿足無法被清楚看見的細節
4K數位版的上映,滿足了許多之前在畫質上無法被清楚看見的細節,包括暗部影像的表現,以及細緻的演員表演等等,這是一部同時兼具了「台灣感」與「電影感」的重要作品,九份山城四季的霧氣、陽光、芒草、風和雨,在侯孝賢著名的長鏡頭下,都像是一幅幅的定格景色,也是這麼遠遠地看著事件,和身在其中的人物,才能產生那樣旁觀者的情緒。時間的短和長,距離的近和遠,都成了閱讀事件的方法。
4K數位版的上映,滿足了許多之前在畫質上無法被清楚看見的細節,圖|國影中心、電影截圖 facebook
「我,台灣人!」
《悲情城市》裡有關係錯綜複雜的人物和時代背景,無論是主線的林家四兄弟,以及林家與日本、本土幫派、外省上海幫,或左派知識分子之間的關係,在侯導的敘事裡,都以平靜的視角,舉重若輕的幾句台詞帶過。角色的出生、病弱、婚嫁、死去,來來去去的人物命運,往往也都以一兩場戲、字幕、寬美的日記、信件或口白交代過去,像是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事隨人走,事件就是角色們長長人生的其中一個片段,但侯孝賢對角色的建立又足夠豐厚,他的角色總不多話,是以當陳松勇以他中氣十足的煙嗓大聲講出:「咱本島人最可憐,一下日本人,一下中國人,眾人吃、眾人騎、就是沒人疼。」全場觀眾的耳朵都被震得一同嗡嗡作響;而梁朝偉飾演的瘖啞青年,在整部電影中唯一的台詞,那句同樣發自肺腑的:「我,台灣人!」振聾發聵,則成了電影與角色的定音槌。
梁朝偉飾演的瘖啞青年,在整部電影中唯一的台詞,那句同樣發自肺腑的:「我,台灣人!」振聾發聵,則成了電影與角色的定音槌。圖|國影中心、電影截圖 facebook
曾經是全台灣第一部同步收音的電影
聲音與語言,在電影裡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悲情城市》是全台灣第一部同步收音的電影,全片靈活重現了光復初期,混雜了南腔北調的台灣語言日常,台語、北京話、粵語、上海話及日語,甚至梁朝偉因語言關係飾演瘖啞人的沈默,都有其獨特意義。電影一開頭,畫面還在黑暗之中,便是以日本天皇的敗戰宣告廣播,搭配嬰兒的呱呱啼哭降生起始。中段不時穿插政宣廣播,陳儀在二二八事件發生後的廣播內容,人物們得知自己身處的情境與未來,都只能透過遙遠縹緲的放送;電影中出現各種語言的歌曲,包括抗日歌曲〈松花江上〉、日本童謠〈紅蜻蜓〉、德國民謠〈蘿蕾萊之歌〉,到京戲、布袋戲,台灣歌謠〈春花望露〉、〈悲情的運命〉等等。大時代下人浮於世、悠悠轉轉的心慌無奈,以及片尾響起,由日本新世紀音樂組合S.E.N.S.譜寫的主題音樂,都透過細膩的聲音運用,傳遞到觀眾心裡了。
《悲情城市》是全台灣第一部同步收音的電影,全片靈活重現了光復初期,混雜了南腔北調的台灣語言日常,台語、北京話、粵語、上海話及日語,圖|國影中心、電影截圖 facebook
大銀幕重映的尋寶樂趣
《悲情城市》珍貴之一,還有留下許多已離世的國寶級演員在大銀幕上的身影,以本片拿下金馬影帝的「勇伯」陳松勇,布袋戲大師李天祿、矮仔塗、雷鳴、以及阿匹婆等人。這同時也是飾演寬美的女主角辛樹芬演員生涯的最後作品,身為侯導最喜歡的女主角,她在完成《悲情城市》之後,從此離開影壇,消失在大眾視野之中。彩蛋演員們,還包括了飾演知識青年的詹宏志、吳念真、張大春、謝材俊(唐諾),林家大嫂陳淑芳,短短獻聲唱歌的蔡振南和蔡秋鳳、金士傑,當時還是臨演的邰智源,國師唐綺陽等人,替大銀幕重映增加了許多觀影的尋寶樂趣。
以本片拿下金馬影帝的「勇伯」陳松勇的身影,是《悲情城市》珍貴之一,圖|國影中心、電影截圖 facebook
我們是否已經準備好?
「一個繁榮富裕的國家,才有自信去緬懷過去的貧窮憂患。一個民主自由的國家,才有自信去省視過往的歷史。」這是1989年9月6日,《悲情城市》代表台灣電影 出征威尼斯影展當天,刊登於報紙的廣告文案。33年後,在4K數位版首映上,朱天文轉達侯孝賢導演的發言,有兩個重點,一個關於「時間的長短」,另一個則是:「坦誠相對,留有餘地,共同完成。」時間過去了,我們是否已經準備好,能夠真正坦承相對?多年之後,電影與時代,又奇異地有了巧合的時空呼應。
《悲情城市》4K數位版2/24日上映。
《悲情城市》侯孝賢找梁朝偉演男主角,為何又讓他失聰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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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玩笑話,一語驚醒夢中人。
《悲情城市》男主角想找梁朝偉。可是梁朝偉不會說台語,國語又破,令編劇中膠著久久不得出路。(本文節錄自《悲情城市》一書,作者:朱天文、吳念真,以下為摘文。)
《悲情城市》在劇本討論期間已十分肯定,這回,非用專業演員不可了。理由是需要搭景,外景又難找,不能拍環境,只好走戲。不能依賴服裝道具的考究堆積出場面,只好靠飽足的戲感支撐,讓人忘掉其餘之不足。
侯孝賢且思考過以舞台化的形式,一切背景布置用光影取代,採誇張的舞台打光,盯住演員,抓牢對手戲。為統合其非寫實的色調,勢必一變寫實拍法,以荒謬的戲劇性來馭控。
期間侯孝賢正好看到法斯賓達一部10小時的影集《亞歷山大廣場》,雖只看了開頭兩捲,已夠印證自己的想法。法斯賓達是舞台編導出身,有一批精彩絕倫的演員班底,他熟知這批演員的潛力和性向。
因為現前有這些人,他會因著要如何運用這些人而生發出一種構想。他能想像他們會給出什麼東西,便依著這個東西去琢磨把它捏塑成形,由此創造出一種獨特的表現方式。
《亞歷山大廣場》講二次世界大戰時一個邊緣小人物的各種遭遇,即不大管場景的時代感,而以戲取勝,戲又依於演員去捏,好幾場微妙的荒謬場面,全是靠有那樣的人才有那樣的處理法。
侯孝賢想歸想,到底沒有那樣一批班底,做到那樣徹底。只有男主角想找梁朝偉。大哥原來找柯俊雄,後來是陳松勇。可是梁朝偉不會說台語,國語又破,令編劇中膠著久久不得出路。忽然有一天侯孝賢說,他媽的讓阿四啞吧算了。
開玩笑!
然而正是這句玩笑話,一語驚醒夢中人,打開僵局勢如破竹直下。
它及時平衡住陳松勇那一脈過重傾斜的線索。因為那邊是激烈的生意鬥爭,這邊梁朝偉既不能硬碰硬也拿事件之激動來與之抗平,該拿什麼呢?找到了。
不但是聾啞此事本身所可能輻染出來的許多新狀況,而且將特別倚重梁朝偉以眼神、肢體語言,甚至以凝悍的無聲世界之表達法,好比直接用默片的字幕插片。
現在,豁然出現一片未墾植過的空白地,你興奮透了準備大種特種各種奇怪東西,其實最後你不過還是只能種一些綠色植物罷了,但這個發現的當初真是快樂的。
說出來荒唐,創作態度這樣輕率?對不起,卻是事實呢。
圖/ 梁朝偉在《悲情城市》中扮演聾啞人士,不僅是語言的考量,更成就戲劇的張力。(Photo Credit:牽猴子電影粉絲俱樂部粉專)
當然也並非憑空而來。侯孝賢有一個老本家侯聰慧,認識一位前輩陳庭詩先生,有時談起陳先生的為人,也在明星咖啡屋前匆匆照過面,印象深刻。陳先生八歲時從樹上摔下來,跌壞中耳,自此不能聽不能說,與人都用筆談。
透過侯聰慧連絡到陳先生約見。陳先生不是別人,正是當年「五月畫會」重要的一位畫家,至今我們家還保存有他的一本版畫集,民國56年國立藝術館出版,全部英文介紹,印刷設計在今天看也絕對是上品。
沒想到陳先生還記得我小時候,說以前見到我們姐妹這麼小,現在都長大了。筆談一整晚,好多材料後來都放進了劇本裡。
開鏡五天,梁朝偉心晃晃的,反映給侯孝賢,遂趁一天休息,連女主角辛樹芬和演哥哥的吳義芳,一夥開小巴士去台中拜訪陳先生。
陳先生一人住,鑰匙寄在對面的鄰居家,電話也由鄰居轉。帶我們參觀樓上樓下,全是他收集的奇石,稱自己是石痴。我們就在那成山成谷的墨畫雕塑和石頭裡騰出一塊桌面筆談,陳先生還燒了水泡茶,又啟開可樂和芭樂汁給男生喝。
他總是體恤的為免溝通繁亂而把決定先做了,再知會對方,不由推辭,他便帶大家去街上一家湖南館吃晚飯。他給那家店寫過一幅字,現去討還人情,自然是要哄我們安心的說辭。一邊吃他即筆談知會,囑我們吃完可上車走,不必繞路送他,他自己坐車幾分鐘就到家。
是這樣怕增加人家麻煩的人,他也不學手語,因早年曾見公車上聾啞人比手劃腳交談聒噪的樣子,故決意不學,寧可筆談。梁朝偉聽了動容,說陳先生好sensitive。
侯孝賢與攝影陳懷恩皆讚歎梁朝偉的集中專注,但看過頭幾日拍的毛片,侯孝賢說,梁朝偉太精準了。他的精準,細微之層次,侯孝賢說,太精緻乾淨了,顯得他鶴立雞群,跟其他人產生差距,需要調整。
所以當晚從陳先生處趕回台北,便請梁朝偉看一些毛片,主要是日前所拍詹宏志、吳念真、張大春隨吳義芳從市場走進照相館的一段。這批文藝界的非演員,銀幕上看時感覺很真實,很素。侯孝賢希望梁朝偉能夠放粗糙些,直接些,溶入那些人的質感中。
梁朝偉,我最記得他的,是小巴士車上他跟陳懷恩嘰喳一堆,談音樂。陳懷恩取出一卷卡帶推薦他聽,曲叫The Sky Is Crying。梁朝偉一聽好激動,說他就是想學吹這種小口琴,沒學會,很country,有沒有,像媽媽在廚房煎餅,燈亮了,黃昏草長長,坐在那裡吹口琴的味道……
陳松勇,工作人員給他取了一個外號「悲情猩猩」。與他演對手戲的如太保、文帥、雷鳴等,都是老牌演員,這回可拚上了,演技大競賽,一個比一個酷,帥得。
高捷演老三,十足經得起大特寫的非演員,頂搶鏡頭。吳義芳,林懷民的得意門生,以一種舞蹈的節拍來演出。辛樹芬不像演戲的在演戲。李天祿鐵是最過癮的人物了。
圖/《悲情城市》中許多演員非演員,鐘鼎山林,各顯神通。(Photo Credit:牽猴子電影粉絲俱樂部粉專)
許多許多,演員非演員,鐘鼎山林,各顯神通。有一陣子,侯孝賢簡直不知如何把他們調音到一個協和的基調上。乃至用騙的,試戲時偷拍下,正式來倒不拍了。
侯孝賢工作時的壞脾氣,唯對演員挺耐心,極其迂迴之本事。後來他考慮著,未見得必須把每位演員扭適到自己要的基調上,不如讓他們各自去,不協和就不協和,然後用不協和的剪接法來統一,剪成一股認真而又荒謬的氣味,說不定反而比原先預設的東西好。
總之是,現場能給什麼拍什麼。此刻正在剪接的侯孝賢,他說,總之是拍到了什麼剪什麼。
圖/《悲情城市》,作者:朱天文、吳念真,遠流出版
【悲情城市數位重映番外篇】辛樹芬演完《悲情城市》就匿蹤 當年侯孝賢一路跟才要到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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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城市數位重映番外篇】辛樹芬演完《悲情城市》就匿蹤 當年侯孝賢一路跟才要到電話
導演侯孝賢(右)與演員辛樹芬(左)一共合作4部電影。(牽猴子提供)
《悲情城市》4K數位版重映掀起影迷對片中演員的關注,尤其女主角辛樹芬更因在該片後遠離演藝圈,只能從電影裡回憶她的風采。辛樹芬銀幕生涯短短5年、演出5部電影,侯孝賢電影就占4部。特別的是,侯孝賢當年在西門町無意中邂逅19歲的辛樹芬,驚為天人,一路尾隨,最後要了電話,才開啟兩人合作機緣。
侯孝賢與辛樹芬是在1984年首次合作,當時籌拍半自傳電影《童年往事》中的侯孝賢在西門町萬國戲院(現絕色影城樓下、UNIQLO 西門店)門口,看見就讀醒吾商專的辛樹芬,眼睛為之一亮,認為她就是《童年往事》中男主角阿孝暗戀多時的女孩,就跟在她後面一直走。那時中華路還有天橋,侯孝賢跟著她上了天橋、橫越馬路,就要到中山堂,眼看她準備搭公車,才上前遞名片、自我介紹。為了證明身分,侯孝賢還把身上所有證件、連當年才有的導演證都掏出來。
侯孝賢的一番誠意,換得辛樹芬的信任,拿到連絡電話後,再由工作人員與辛樹芬接洽後續,且親自登門拜訪辛樹芬的父母,終於獲得她首肯。
導演侯孝賢(右一)與演員梁朝偉(左二)、辛樹芬(左三)在拍片現場。(牽猴子提供)
後來辛樹芬先演出侯孝賢的《童年往事》,接著在《戀戀風塵》裡飾演離鄉到台北工作的阿雲,也在《尼羅河女兒》客串,同時演出廖慶松執導的《期待你長大》。《悲情城市》裡辛樹芬飾演護士寬美,與梁朝偉飾演的文清有不少對手戲,面對梁朝偉專業精準的演技,她卻能以發乎本心、不著痕跡的表現接招,讓侯孝賢每回提到她就讚美一次,還誇她片中說的閩南語有一種古老的味道。
當年遠嫁美國的辛樹芬銷聲匿跡多年,2009年《悲情城市》上映20週年在金馬影展特映前,主辦單位曾發起「尋找辛樹芬」的活動,但至今仍一無所獲。不過《悲情城市》裡保有辛樹芬最多樣的身影,從體貼善良的女孩到義無反顧走入婚姻,無論是與梁朝偉筆談泛起淚光、身懷六甲上街買菜、滿懷心事餵幼兒吃粥,在在證明她的銀幕魅力與侯孝賢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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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悲情城市》是台灣人一生絕對必看的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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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城市》扣人心弦的雋永,值得所有人細細體會
《悲情城市》由侯孝賢執導,陳松勇、陳淑芳、梁朝偉、高捷、吳念真與辛樹芬主演,勾勒台灣人在1940、1950年代的身份認同問題。
1989年、民國78年,由侯孝賢所執導的《悲情城市》正式上映,這部電影從播映後,就受到國際非常熱烈的迴響及討論,它不僅締造台灣影史上一個嶄新的里程碑,其劃時代的意義更讓這部電影成了台灣影史經典、至今依然非常雋永的篇章。
《悲情城市》所描述的時空背景,從1940年代的日據時代開始,到抗戰勝利、日本投降、台灣回歸祖國、國民政府遷台後,那段身份認同最迷惘的日子——本片也是第一部電影著墨了1947年「二二八事件」的衝擊、「白色恐怖」的影響,在那個上映時期尚未完全民主化的台灣社會,象徵著挑起了禁忌和顛覆。
然而,正是因為如此的充滿歷史價值,才使得這部電影如今回首更彌足珍貴,它的史詩級地位在那個解嚴初期的台灣,有著重大的鼓舞和感動。
如今,睽違33年,《悲情城市》終於即將再次於大銀幕獻映,這是當年的《悲情城市》透過電影數位科技重現,在完整保留膠卷風格的影像下,充滿質感的4K數位調光版本,這是老一輩的觀眾能重新回味,新一代的觀眾更是絕對不能錯過這深刻感受的機會。
究竟,為什麼《悲情城市》是台灣人一生絕對必看的經典?
1、首部在國際榮獲大獎的台灣電影
圖/已故影帝陳松勇靠著《悲情城市》奪下金馬最佳男主角。牽猴子
《悲情城市》劇情描述國民政府光復、重新管制台灣初期的情形,劇本核心從一個家庭的故事,反映出時代變遷及政權輪替過程中,所造成不可抹滅的衝突,探討台灣人的處境及身份認同的問題。整個電影舞臺在瑞芳鎮金瓜石及九份取景,藉由那曾經是金都的淒美與惆悵,勾勒出台灣人的悲情似乎不止於城市之中。
1989年上映的《悲情城市》是台灣政治解嚴之初,首部直接挑戰政治禁忌話題和電檢尺度的電影,藉由大家庭的興衰,帶出一段台灣最敏感的大歷史。
《悲情城市》當年一舉奪下威尼斯影展最佳影片金獅獎,這是威尼斯影展的最高榮譽,幾乎也象徵著當年度全球評價最高的電影。
本片也因此成為首部於世界三大影展(威尼斯影展、坎城影展、柏林國際影展)獲獎的國片,不但鼓舞台灣電影創作者,也開啟國片在全球各大影展引領風騷的美好年代,就一部國片而言,能於政治歷史、文化美學、技術革新上,迸發如此強大影響力的作品,迄今仍是唯一。
2、完美的演員陣容
圖/電影中可以看到陳松勇、陳淑芳、高捷年輕時的模樣,就連邰智源也只是跑龍套小弟。牽猴子
《悲情城市》的演員陣容,不只在當年是一時之選,如今回頭看來,更是獨具慧眼,除了許多演員如今都成了影帝、影后,就連可能當年只是跑龍套的角色,現在也在演藝圈有了重要的一席之地。
《悲情城市》演員包含李天祿、陳松勇、高捷、梁朝偉、陳淑芳、吳念真與辛樹芬,還有太保、阿匹婆、蔡振南等,加上當年只是跑龍套性質、飾演圍事小弟的邰智源與飾演酒家女的唐綺陽,如今讓觀眾回頭觀賞時,都能會心一笑。
好比說,像是飾演大哥的陳松勇,就把台灣人那股不屈不撓的霸氣呈現的淋漓盡致,那粗俗的髒話更強而有力;陳淑芳就像當代勤儉持家的、賢慧的大嫂,努力地維持家計,面對委屈也勇敢扛下;發瘋的高捷象徵著被壓榨與迫害後的絕望,還有時不我予的難堪;辛樹芬的美麗、清新,卻在拍完後息影,完全離開演藝圈,成了同劇演員最懷念的傳奇;而飾演聾啞角色的梁朝偉唯一一句台詞「我台灣人」,更是讓人熱淚盈眶。
在當年,梁朝偉是在香港逐漸崛起的新星,他的參演也讓這部台灣電影在華人市場有了更高的能見度,加上電影語言包含台語、粵語、日語和上海話等,以此向全球觀眾宣傳台灣的文化多樣性。
3、劇情的深意
圖/《悲情城市》探索台灣人在那個年代的身份認同問題。牽猴子
對於現代的台灣人,相信都很難想像那個年代的台灣人對於自己的身份有多麼的模糊,自馬關條約清朝將台灣割讓予日本後,台灣人民就面對著許多的衝擊和磨合,隨後抗戰勝利、日本撤離台灣後,回歸祖國的台灣又迎來種種的挑戰。
就像以此片榮獲金馬影帝的陳松勇那句經典台詞:「隨便他們翻起翻落,咱本島人最可憐,一下日本人,一下中國人,眾人吃,眾人騎,沒人疼。」
侯孝賢當時曾說,「每個人都知道二二八事件。沒有人會說什麼,至少在公開場合是這樣,但在私下裡每個人都在談論它,尤其是在黨外運動中,儘管二二八事件已經為人所知,所以我更感興趣的是在拍攝轉型時期、拍攝政權更替時家庭的變化。」
值得一提的是,梁朝偉2022年在韓國釜山影展記者會上提及,最想讓新一代觀眾欣賞的作品,就是他來台拍攝的《悲情城市》。《悲情城市》在開拍前3年的籌備過程中,除了對1940、50年代故事發生的歷史背景深入研究外,對當時食衣住行等民間風物的考據,更是花了一番工夫,你我可以從劇情、台詞、美術設定的種種線索裡,嗅到滿滿的針砭、嘲諷和無奈。
4、長鏡頭的敘事魅力
圖/侯孝賢擅於用長鏡頭的敘事方式,讓故事更引人入勝。牽猴子
一直以來,侯孝賢都是長鏡頭敘事的代表人物,這也成了他最經典的招牌,更影響了許多後輩、甚至是日本導演是枝裕和也非常崇尚這樣的拍攝手段,堪稱大師級的風範。
侯孝賢不會用太多的特寫、非常明顯的聚焦、刻意展現的運鏡技巧,反而是擅於在固定鏡頭、氣氛營造的構圖裡,讓演員盡情在畫面中表演,而且每一幕的時間都不會太短。這樣的呈現方式就像極貼近你我生活的點滴,看似簡單,實則經過了細膩的走位和角度安排,如此說故事的方式,非常引人入勝。
幾乎可以說,侯孝賢的《悲情城市》就像個影史最優美詩篇,它訴說了大時代下的無奈,還有那動蕩不安的歲月裡,努力求生的希望。
值得注意的是,梁朝偉飾演的角色是聾啞人士,這一開始是為了掩飾他不會說台語的權宜之計,後來慢慢演變為嘲諷當代陳儀政府的暗示,因為許多台灣人被壓迫,而他們卻只能默不吭聲,無奈地接受他人左右。
5、劃時代的傳承和九份的再次繁榮
圖/《悲情城市》如今回頭欣賞,更顯它的彌足珍貴。牽猴子
《悲情城市》之所以選在九份拍攝,其中原因之一是侯孝賢對於九份的情感,以及九份這獨特的地理位置,所蘊涵的滄桑和歷練——觀眾能在電影中看到最原始的九份、金瓜石,甚至在那個都還沒有鋪設柏油的道路上,遠眺整個海岸線的綺麗。
九份和金瓜石,日據時代時曾經因為開採金礦而繁華於一時,幾乎也象徵了整個採礦時代的縮影,當時形成的聚落也和礦業有著密切的關係。
然而,隨著1960年代礦業的枯竭和沒落,整個區域偏遠的地理位置也漸漸與世隔絕,令它開發緩慢與被世人遺忘,象徵「悲情城市」的基調。
直到《悲情城市》的上映,這才重新掀起了台灣人對與此地的興趣,進而逐漸發展觀光。
也由於《悲情城市》對1940年代台灣風貌的視覺化考據,還原出過往影視作品中,前所未見的濃濃台灣本色,讓電影全台上映後,掀起一股本土文藝復興的「悲情城市美學」復古風潮,帶動音樂、戲劇、服飾、餐飲等流行文化的本土懷舊風情,更讓取景地點九份、金瓜石成為觀光熱點。
如今,再回首欣賞《悲情城市》,你會更讚歎它的美,以及那時代的傳承,背後綻放的光芒。
圖/《悲情城市》海報。牽猴子
圖/《悲情城市》海報。牽猴子
《悲情城市》當年到底多厲害?改變「九份」沒落小鎮命運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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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名影帝梁朝偉近日低調來台,宣傳由侯孝賢執導的經典電影《悲情城市》4k修復數位版,使電影時隔33週年再掀起討論。1989年上映的《悲情城市》以白色恐怖時期為背景,挑戰當時禁忌題材,以內斂又充滿美學的風格轟動全台,不僅成為國片首次獲得國外威尼斯影展肯定,更影響當時的取景地「九份」後來的命運。
圖/梁朝偉時隔10年再來台灣,出席《悲情城市》首映,牽猴子電影提供。
「九份」從沒落小鎮翻身觀光勝地,國片功不可沒
九份在受到眾人矚目前,原是山區小城,早期曾因礦業繁華,淘金客湧入成為黃金山城,但資源被開採殆盡後也隨之沒落,直到電影《悲情城市》在此地取景。
九份獨特的山坡建築、戲院等景色映入觀眾眼簾,淘金小鎮開始轉往觀光發展,成為國外旅客必訪景點。充滿歷史痕跡的故事,後續也有其他電影如《戀戀風塵》《多桑》取景掀起討論,除了美食、美景的觀光賣點,充滿人文的一面也成為九份特色。
甚至一度誤傳,吉卜力工作室和宮崎駿導演的代表作之一《神隱少女》,也是取景自九份,即便吉卜力工作室和宮崎駿都曾出面否認,但這項「都市傳說」還是出現在不少日本的旅遊書中,在日本觀光客中掀起話題。只能說,九份從興起、沒落再到翻身轉型,大起大落,皆充滿戲劇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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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聖《悲情城市》九份5大拍攝地
《悲情城市》由高捷、梁朝偉、陳松勇等人主演,講述九份林氏大家族在政權交替、二二八事件所產生的動盪,在侯孝賢獨特的長鏡頭風格下,拍出九份惆悵又美麗的面貌。
以下整理知名場景,看完電影大螢幕後,不妨前往朝聖。
圖/取自牽猴子電影粉絲俱樂部FB
為什麼你需要去看數位修復版《悲情城市》的幾個理由:為何侯孝賢的電影得看大銀幕?還有這是一部主角是台灣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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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悲情城市》試映,片商會在手上蓋章代替門票,這個藍色的印子洗了幾次還在,留在手上變成一個模糊的黑斑。有趣的是,某種程度上這是《悲情城市》最棒的週邊商品:《悲情城市》這部 2.5 小時的電影,紀錄的是台灣一段至今仍然模糊黝黑的歷史。你也許聽過這部電影、卻從來沒真正看過這部電影,那麼,這篇文章將告訴你,為什麼你需要進戲院觀賞這部 33 年前的電影《悲情城市》。
- 一定得看大銀幕
最簡單的道理,是這次《悲情城市》是以 4K 數位版規格上映。要注意的是,這次的修復是由當年年代集團董事長邱復生自費數位化的結果,根據藍祖蔚先生的資訊,這次應該是「數位調光版」,由當時的剪輯廖慶松協助調光,錄音杜篤之協助調音,資深電影人褚明仁多方協調,才能製作出這個新版本。如果你以一般老片所謂「4K 數位版」那種宛如新拍的亮麗畫面標準,來看這次的數位調光版《悲情城市》,可能會一點期望落差。
但是,調光之後的版本卻確實是你見過最漂亮的《悲情城市》,絕對遠勝這 30 多年來的市售三區 DVD 版本。山城酒家街頭的黝黑能看到更多細節,大哥文雄晨起開燈泡茶的橋段也更清楚,這些優化,都讓這部一定得在大銀幕觀賞的電影,提供更多資訊讓觀眾們可以好好感受電影裡的四年台灣光陰。畢竟,過去無論你收藏過台版三區或日版的 DVD 或藍光碟,《悲情城市》本身的特殊體質,都需要你親自到大銀幕去欣賞這部電影,才能真正感受電影的本質。
或者說,侯孝賢的電影都是如此。看看《悲情城市》,這部電影的運鏡技巧並不複雜,許多時候,一個鏡頭直直地盯住林家大廳或是金瓜石醫院走廊,而劇中角色都在其中,彷彿一幅固定畫。但是,視覺形式上雖然是固定的,其中的空氣卻是無時無刻不在流動的。最好的例子是一干吳寬榮(吳義芳飾)的好友,到文清(梁朝偉飾)的照相館吃飯一幕。吳念真、詹宏志、謝材俊、張大春、吳義芳五人閒聊,吳念真講閩南語、飾演來自唐山的記者張大春說著北京腔,他們的對話中還自然地夾雜日語(電影是從日本投降、台灣「光復」講起);而在他們閒聊的同時,耳聾的文清與寬美(辛樹芬)正無言地「交談」著播放的唱片。
這些聲音同時在這個大銀幕侷限的小空間裡呈現,你耳朵裡聽的,可能是謝材俊與吳念真正在批判陳儀公器私用,眼睛看的,卻是梁朝偉與辛樹芬正在筆談樂曲《羅麗萊》的來由,這兩種視與聽的感受似乎互不相關,甚至表達的情緒也是徹底相反的——友人們對中國接收台灣的未來不表信心,但一方年輕男女之間的曖昧卻正在擴大化。但是,這兩邊結合在一起,卻揉合出一種交織甜蜜與哀傷、溫暖與淒涼的複雜氛圍,令觀眾接收暖與冷之間的兩相夾攻。
這代表你必須在視聽設備一流的電影院裡觀賞,才能完全接收這種大銀幕與大喇叭傳來的暖與冷,如果沒有傾耳細聽,透過手機或是電腦喇叭很難同時聽到吳念真一流的閩南語氣口與《羅蕾萊》樂聲的交響;如果沒有大銀幕,你也很難看到辛樹芬臉上的諸多細節——這場戲裡她沒有台詞,只能用臉部表情來呈現她與梁朝偉之間筆談的情緒轉變。這部電影裡,這對亂世兒女乍看之下沒有任何直接的情意表現——沒有激情的熱吻相擁、甚至連牽個小手都沒有。但他們確實有很多情感交流,就在像這樣無語的橋段中,在他們交錯的鋼筆與筆記本間,在他們對望的空氣中。
《悲情城市》是侯孝賢重要的事業里程碑,他從來無意告訴你一個鞭辟入裡、脈絡清楚的故事,他做的是塑造一個又一個完整細節的小空間,然後把你丟進去,讓你像體驗開放世界遊戲(例如《俠盜獵車手》或《刺客教條》遊戲)一般,自己去聆聽、觀察、呼吸那個小空間裡獨有的聲響、色彩與氣味,而這些全方位的視聽感受,會融合出一種比故事更深遠的印象,而角色的情緒與心境,正在那形而上的氛圍裡漂浮著,這種觀影體驗,讓觀眾能夠接收比起敘事方式能提供的更多資訊,而這需要搭配一個絕佳的視聽空間,才能體驗。
你必須在電影院,才能感受林文雄(陳松勇飾)的霸氣:他脫口而出的「幹恁娘」,在電影院大喇叭傳出時,每次都有極其震撼的效果。你才能感受這位林家大少爺的威與重,了解為何他一出面,林家人對他總是又敬又懼;電影裡寬美的日記獨白,是最重要的敘事片段,辛樹芬開場坐在轎子上,被抬上九份時的獨白這樣說,
「山上已經有秋天的涼意,沿路風景很好,想到日後能夠每天看到這麼美的景色,心裏有一種幸福的感覺。」
她溫婉的台語口音,配著神思者 (S.E.N.S.) 富有神秘感的配樂一起從戲院喇叭傳出,與大銀幕上九份蜿蜒的山景結合在一起,雖然這個遠景鏡頭看不清辛樹芬與梁朝偉的正臉,但觀眾都能感受到那股仲夏清晨的山中清涼感,以及微小幸福的預感。
【悲情城市數位重映番外篇】陳松勇取代柯俊雄對戲布袋戲大師 即興台詞暗虧侯孝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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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城市數位重映番外篇】陳松勇取代柯俊雄對戲布袋戲大師 即興台詞暗虧侯孝賢
陳松勇(中)以電影《悲情城市》拿下金馬影帝。(牽猴子提供)
以電影《悲情城市》拿下金馬影帝的陳松勇,在片中飾演基隆林家長子林文雄、也是地方角頭老大,無論是對待家人、與外人談判都展現他的大哥氣勢。
當年《悲情城市》籌拍時,片中大哥一角原本打算找柯俊雄出任。侯孝賢在專書《凝望.時代:穿越悲情城市二十年》中接受作者張靚蓓訪問時表示,「柯俊雄那時已經當了演員工會的理事長,底下的人來談一些事、講條件,那就算啦!我想做他,就是想顛覆他以往的形象。後來楊登魁(監製)說,乾脆換人,就找了陳松勇。」
陳松勇雖然在表演上需要與侯孝賢磨合,但也能在現場情境下即興發揮。像是片中飾演陳松勇父親的布袋戲大師李天祿每次講的台詞都不一樣,陳松勇都能看對方怎麼講再回應,見招拆招。例如片中「小上海」酒家開張,李天祿問陳松勇誰來拍照,陳松勇講可找「佬狗坤」「豬哥賢」,就是當下脫口說出的。陳松勇在《凝望.時代:穿越悲情城市二十年》一書中也笑稱,那時是拿製片張華坤、導演侯孝賢開玩笑。
導演侯孝賢(左起)與演員陳松勇、林揚。(牽猴子提供)
不過在某些場景,陳松勇也表現他對台灣社會文化的觀察,例如幾場談判戲。他說,角頭老大與黑幫老大不一樣,談判的方法也不一樣。片中阿匹婆、林照雄為了紅猴被殺談判的那場戲,身為角頭老大的陳松勇說人死都死了,事情還是要解決,接著阿匹婆出面說錢分成三份,也要給紅猴媽媽,不是一命賠一命。角頭老大是在幫人家解決事情,不是靠打架、殺人。「上海幫」來台灣是為了利益,沒有根,所以做事情不留後路。但本地角頭老大根在這裡,要留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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